Tirami Su

梦见一家人坐着吃饭。我吃完了，临下桌子前恭恭敬敬对妈妈说，我吃完了，您慢吃。

然后第二天，又是一家人坐着吃饭，我妈妈吃完了，也对我特别客气的说：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正式呢？她说，你对我恭敬，我也就对你尊重啊，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坐在屋子里看喜剧片，她听见洗衣机鸣叫的声音，望了一眼说，衣服洗完了，我去晾起来。

他按下暂停键，她说，你看你的，我等一下就过来。他说，不，等你，休息一下。

她把房间门打开去晾衣服，消毒水和洗衣皂的味道停留在通道中。秋天到来，空气里很干燥，细微...

某一天，我路过你的窗台，景色依旧，心中却已不再有涟漪。

 

某一天，我接起电话，跟朋友絮絮叨叨，越来越觉得是在跟自己说话，一个我在说，一个我在听，点点头把说过的话拿笔抄写下来，回头再检查哪一句对哪一句错。

 

某一天，我躺着抬头看窗外的天空，有人跟我说：快看，天空有朵心形的云。我举头望去，深蓝夜幕下厚厚的云层，漫天都是心形的云。如果有心，看什么都愉快...

我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工作，在这里，或者在那里。不开心的地方和人，就自动远离，虽然知道离开不会是一场愉快的分手。但是想象着开诚布公的时刻，觉得有一点快意恩仇。

 

大成说的，好像是大成说的，离开工作的公司和同事，好像一次离婚。但不能因为这样就匆匆去找下一个“伴侣”，反而会容易找到更不好的一场结合。这个比喻深得我心，所以一直按捺不动。这一次，有任何一点点犹豫的感觉，我就选择沉默，不去回...

我在走出你家门口的时候，忽然心中充满了感动。我跟X先生说起来，那一刻好轻松，他满脸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以为这是我那夜突如其来的痛哭之后的情绪跌宕起伏。他说，你打个电话吧，不然还是要留一点东西做念想。我说不用。一切都结束了，奥利芙。

 

人的情感是一种奇怪的东西。在极端的感情中，我丧失了是非标准，任由情绪像一团烈火般肆意燃烧。我不能容忍你因为别人的事情而看破红尘。原来我以为推心置腹是一种幸运，我也常常有那种对一切都...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这是我无意中抄下来的白居易的诗。再翻出来看，却思量了很久。千年之前一个伫立风霜的陌生男人，写下来穿透人心的字句，却是在我年纪渐长的现在才看懂。以前我是不看白居易的，总觉得他淹没在一群才华横溢的大诗人中间，是勤勉大过才情的那一类。而他最得意的作品，又在课本上读得太熟了。一个朋友常常说：睫在眼前常不见。白居易就是这...

春天里，我来到北京。背着大大的登山包，在空旷城市里寻找一个人。

 

这是目的明确的到达，却忽然有了流浪的错觉。这是终点吗？我走在因为起风而空旷的马路上，不能确信。下午三点的商业区，朝九晚五的人潮还未汹涌，高楼兀自林立，两两相望，电车的声音听起来隔了好远，仿佛在世界的那一头召唤。我甚至连要不要穿越马路都开始犹疑。没有目的的生活，原来是如此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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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红绿灯前的一分钟里，听到电台传来的温柔的吉他。以及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唱着缠绵的情歌。或许是因为忙和累，或许是因为外面忽然飘起雨来，或许是因为年关将至心中感念，总之一向很少听中文歌的我，被那天真的声音打动。

 

天真，而又唱着哀怨的歌。是青春有了第一道伤痕，因此骤然老去。人的灵魂是不是一种从一棵亘古而来的树枝上嫁接而来，内里的宿命都是艰难困苦和被折磨过的衰老。以及因为这迅疾的变化而产生的珍惜感觉。那男孩把...

家明出门前特意照了照镜子：简洁、干练的男子，暗褐色细格子棉衬衣，是乔说过不喜欢的样式。她喜欢的东西太多，只有这类成熟稳重的衣饰她并不热衷。家明特意挑的这件，该不会太突兀吧？家明心里迷迷茫茫的。他也不知道是否这算是刻意。

 

或许穿哪件衬衣也并不重要。乔顶看重的是他这个人。家明心里太清楚了，不免又有丝毫得意。看，感情中的道理就是这样：谁得到的爱多一些，谁就可以多任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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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坐在靠窗位置的我，和众人隔着一个过道。不想说什么，只是把脖子上的褐色长围巾拉起来，遮住脸昏睡。

 

在那五分钟里，梦见了许多纷纷乱乱的前尘旧事。像是从车前擦身而过的幻影，他们离开我狂奔而去。连绵不绝，是绝尘而去的野马。我知道自己已经是安全的了。就像跟朋友说的，是那种非洲大草原上的野生动物园，人在车里，隔着玻璃看外面奔跑的野兽，只是震惊，不会致命。我与自己背道而驰，她看我，我看她，都是惊讶。好的，就这样...

一边听着Paloma的歌一边喝米酒。没来由想起刚刚在机场过海关时扔掉的打火机。世界上最痛苦的时候莫过于想抽烟的时候，有烟而没有打火机。坐一次飞机就扔掉一个打火机。最喜欢白云机场里有吸烟室，一群男人坐在里面，我端着在机场书店买的新书混迹其中，烟雾缭绕简直像是浓雾的早晨，摸不到时间的边际和棱角。

 

怎么说呢？我想打火机还是好的，扔掉可以再买一个。已经不是那种原始时代，点着一只火炬就害怕它熄灭，整日整夜小心看管火种...

跟秦同学、念同学一起找了四面漏风的小店吃饭。我把手缩在衣服里，一边和对面脸蛋冻得通红的两人说话，一边吸溜着鼻子。这个冬天来得太快。是从盛夏直接掉入严寒冰冻。等待着端上来的一锅热汤。等待着拿热热的冬瓜汤泡饭吃。人的愿望有时候太简单了。总之三个人最后都非常愉快。从店里走出来，好像风也温柔起来。有点鼓腹而游的感觉，三个人摇摇晃晃往大路上走。一路零落人家，依稀灯光，我们是这荒凉世界的漫游者。

 

我多么想这时候一个人走...

左手无名指上扎了一根小小的木刺，并没有注意，还以为是手指被纸划了一道口子。只是刺痒，打字的时候按下去有点酸楚的感觉。仔细看了看，原来是好细小一根竹纤。

 

这算是有点变态吧？觉得扎在肉里的一根刺挺好玩的，不着急把它取出来，没事还去挤压一下。终于周围的皮肤有点红红的肿胀。人家说眼中钉肉中刺，都是除之而后快的。不想现代人有这种自虐的怪癖，喜欢在身体上放置各种小物体，耳环，舌环，刺青。大概是为了记忆吧，没有扎耳洞时候...

睡觉前接了一个电话。碰巧是感冒头痛的时候。H1N1倒是不至于，只是一病起来就觉得软弱，拿个垫子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头望着天花板。袭人被宝玉踹了一脚，回去偷偷吐血，又想着素来梦想的荣华富贵，少年吐血命不久矣，她这样念着，曹雪芹说她“万念俱灰”。我倒是不至于，因为没有梦想过未来的种种景象，只是觉得颓丧。

 

想回家。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呢？我只去从小去过的医院，给从小看过的医生看病，大小病痛，疑难...

我做菜的时候，一旦点上炉火了，就会也点上一支烟。几乎是同时的。等待锅子烧热，油温上升，这一分钟里，站在厨房里想着别的事情。然后一手炒菜，一手把烟抽完。

 

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这个习惯。后来自圆其说，一支烟抽完的时间里，正好把芥蓝炒得断生，或者是把三杯鸡的汤汁收干。烟草对我来说，是恰如其分的计时器。我知道这是刚刚好五分钟。不会多也不会少。

 

时间。我总是有一些理论。比如时间就是...

今天下班的时候，照例问念同学，你晚饭想吃什么啊？念同学最近跟着我吃饭，于是本来一个人随便做做的晚饭，变成了一种小小的责任，让我觉得无比隆重：我是肉食动物，肉总是要吃的吧？蔬菜也是必须的。念同学照例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吃番茄蛋。



立刻我就愣住了。老实说，一般的食材我都会处理，基本的菜式都能做个像模像样，偏偏这个番茄蛋，却是我无论如何做不好的一道菜。不知道应该按照怎样的顺序来放鸡蛋和番茄，哪个先？要不要放姜和蒜粒呢？放盐还是放糖？阿水同学跟我示范...

白天里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办公室里就是想偷懒。左看看右翻翻，就是不想做正经事。说起来我做的哪一件是正经事呢，既不能为地球节约能源，也不能开创美好明天。佟湘玉说吕秀才那句话：你，好好活着吧，别乱动。我正想拿只毛笔把这句话工工整整抄下来贴在办公室墙头。

 

不知道是不是社会真的进化了，效率提高，少数人胜任多数生产工作，我这等人做的工作看似忙忙碌碌，其实完全没有意义，徒增太平景象。路途上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聊天，他问，你...

出差到上海。从虹桥机场坐出租车走上城市的高架，就闻到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这一次的上海午后，阳光似蜜糖，桂花好像开满了一整座城市。被堵在车阵里的我想着，抽掉前面这座高楼，去掉左手的一排广告，拥挤的城市中间开辟一座花园——只要闭上眼睛，那几乎是立刻的事情。以至于觉得这么多车子这么多房子是多余的。天上掉下一块桂花糖多好，全部人都停下来，嗅嗅这熟悉甜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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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气盛的时候，你有没有任性过？赌气不去靠近喜欢的人和事，头扭向一边，眼睛偷偷瞄回来，只等对方发现自己的期待？别说这是情人之间的游戏，对待自己的父母，我也这样别扭过。有一天跟朋友聊天，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如何想要一支自动铅笔而不做声，直到爸爸问我：同学都用自动铅笔了，你怎么还用削的木头铅笔，每天上学带一大盒那么麻烦？

 

我当场扔下手里的木头铅笔，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心里默念道：你天天给我削一大把铅笔，你自己说呢...

无所事事的一天。刚开始适应的生活，又产生厌倦的感觉。坐在碎纸机边帮同事把一叠没用的资料拿去销毁。两个美眉同事在旁边聊天，我有一句没一句插话。她们嫌慢，用手撕，呲拉一下很解气。我就把怀里厚厚一叠纸一张一张往碎纸机的扁嘴巴里塞，看它咬合的锯齿咔嚓咔嚓把纸绞碎。

 

看得入迷了。好像在喂养一只怪兽。它不停地说，饿，还要吃。同事突然说，拜托，你怎么好像在咖啡馆一样悠闲？我坐直歪靠在椅子上的身体，回神说：当然，老板不在，...

今天下班想吃葱烤鲫鱼。走下车且不回家换衣服，拎着电脑走去菜市场，鱼铺里却没有鲫鱼。想一想其实我也不知道葱烤鲫鱼怎么做。买草鱼吧。让鱼老板给我切成鱼片。一路又买了新鲜青椒，香菜，土豆，脑袋里渐渐有了想法。

 

好吧，回锅鱼。反正也是实验性乱做。没想到还算成功。一个人在空荡的客厅里吃饭，走去阳台抽烟，看夕照下的影子。七楼下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我在这里享受着实在的生活琐事。突然想起在菜市场看到的推着自行车买砧板的老伯...

周末去看陈绮贞的演唱会，穿着长到脚踝的层层叠叠的波西米亚裙子配我的灰色小鞋子等地铁，头发散开在肩膀。我穿起来其实有一点长了，没有模特的桀骜劲头，反倒因为拖着点地，衬出点点温柔来。在场馆里被冷气冻得肩膀发抖的时候，扒拉出刚买的灰色小开衫来穿上。那一刻，遥远的舞台上妩媚的陈老师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坐在三面都围上镜子的白色椅子上，低声清唱《嫉妒》。她并不看所有的人，她只低头唱歌。



不知道是被她的浅唱低吟打动，还是真的因为冷，抱着...

陈绮贞的小尘埃，是一段有若干情节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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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五点十分醒来。那时可有光？是否光脚走在地板上，摸索着倒一杯水喝，或是打开了所有的灯，慢慢煮一壶咖啡，一边在厨房的小窗户那里皱起鼻子呼吸冷冽微湿的空气？这是一个远行之前的早晨，一切都已经收拾在行囊里，只有一杯...

这次回家，跟对先生见了一次，两个人坐在对面吃饭抽烟聊天。城市里面要约到一个人很难。本来是约了三四个人，离得远的时候，说起聚会人人都慷慨激昂，好像马上就要端着酒瓶子咕嘟咕嘟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真的近到了同个城市，电话一打，个个都脚痛。成了软脚虾。

 

恨得我。只有对先生说，你过来吧。于是我顶着大太阳和黑眼圈，在正午时分的街头上蹿下跳，为了截到一部出租车，使出浑身解数，就差把牛仔裤挽起裤脚变成热裤了。被我截到的出租车...

飞机下落的时候，恍惚以为还是去北京的。再仔细一想，这就是要到家了嚜，心里莫名一阵紧张。果然，近乡情更怯，立刻灵魂脱离肉身，坐在对面仔细打量自己：白T恤，牛仔裤，破烂的帆布鞋，被老妈看到又要念叨一番的乞丐一样的打扮。又过去了几年，是不是依然没有变化呢？有没有准备两件干净漂亮的衣服，有没有气势恢宏大说大笑一番，来表示自己已经洗心革面了呢？原来始终是对时光流逝心存敬畏，不管经历过多少，总怕自己没有变化让家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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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奔千里，或许是地心引力产生的惯性，让我有一刹那的失神。好像站也站不稳，说话举动每每失焦。但是很清楚，内心的落寞清晰得无法描摹。

 

终于安顿下来的夜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终于卸下一个神采奕奕的面具，摸索周身，没有烟。于是将电脑屏幕关起来，喝一口水，走出去买烟。出门的时候，取走了房卡，于是屋子里一片漆黑。真正是空无一人。这份孤寂随时随地侵袭。放松的时刻，让人想蜷缩起来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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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失眠了几天。做一些平静又奇怪的梦。梦到过去的人和事，好像有别样人生。半夜里醒来有刹那迷惑，分不清现实。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到如今也依然是惘然的。那些寄出去又被退回来的信，好像也过去快十年了。十年间，如果你还活着，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朦胧的午夜里，独自躺在不分明的黑暗里向空茫这样询问，好像我还...

昨天夜里台风登陆。我终于知道台风是什么样子的了，好像在屋子外面养了一头坏脾气的怪兽，不停撞着笼子，呼啸着，哀号着，百般耍赖，想要进到屋子里来。又或者是我自己在笼子里，怪兽在笼子外面逡巡。

 

第二种比较像。因为怪兽一时恼怒，一时温柔，一时只是沉吟着绕圈子。它知道我在笼子里睡觉，跑不掉。半夜中爬起来关窗户。窗户明明是关起来的，被它用蛮力掀开来，呼呼往里张望，然而每每被窗帘狠狠拍了头。我好脾气地把窗户关起来，不想听...

周末在家看了守望者，手边是一碗绿豆海带甜汤。我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东西，也是按照回忆中试过的滋味分解还原。泛着海腥味的海带结，从来没想过还能做成甜品。光想想就不可思议。粤人对汤水的热爱，是渗入骨子里的恬淡。我也学会了欣赏两三片中药材与一块鸭肉焖了一天之后，在下班到家时所带来的清甜的安慰。

 

我已经很久没有无事在家喝酒了。上次去超市看到百利甜，这炎热的季节，只加点冰块就可以躺在地板上过一个怡人的下午，却也只是扫了...

上周在出差，周日晚上一点到家，周一早上接着上班。只庆幸我有强大的生命力，无论如何已经习惯这种奔波。曾经跟上一个老板请求一次用完所有的年假，她说：你回来之后，不准请病假，不准请事假。我满口应承。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准时出现，老板一整天都盯着我，看我会不会因为倒时差而打瞌睡。

 

就说了嘛，我神经粗大，没有时差。自己在心里这样嘀咕着，一边照常工作。年轻的时候，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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