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rami Su

我做菜的时候，一旦点上炉火了，就会也点上一支烟。几乎是同时的。等待锅子烧热，油温上升，这一分钟里，站在厨房里想着别的事情。然后一手炒菜，一手把烟抽完。

 

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这个习惯。后来自圆其说，一支烟抽完的时间里，正好把芥蓝炒得断生，或者是把三杯鸡的汤汁收干。烟草对我来说，是恰如其分的计时器。我知道这是刚刚好五分钟。不会多也不会少。

 

时间。我总是有一些理论。比如时间就是...

今天下班的时候，照例问念同学，你晚饭想吃什么啊？念同学最近跟着我吃饭，于是本来一个人随便做做的晚饭，变成了一种小小的责任，让我觉得无比隆重：我是肉食动物，肉总是要吃的吧？蔬菜也是必须的。念同学照例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吃番茄蛋。



立刻我就愣住了。老实说，一般的食材我都会处理，基本的菜式都能做个像模像样，偏偏这个番茄蛋，却是我无论如何做不好的一道菜。不知道应该按照怎样的顺序来放鸡蛋和番茄，哪个先？要不要放姜和蒜粒呢？放盐还是放糖？阿水同学跟我示范...

白天里不知道为什么，坐在办公室里就是想偷懒。左看看右翻翻，就是不想做正经事。说起来我做的哪一件是正经事呢，既不能为地球节约能源，也不能开创美好明天。佟湘玉说吕秀才那句话：你，好好活着吧，别乱动。我正想拿只毛笔把这句话工工整整抄下来贴在办公室墙头。

 

不知道是不是社会真的进化了，效率提高，少数人胜任多数生产工作，我这等人做的工作看似忙忙碌碌，其实完全没有意义，徒增太平景象。路途上跟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聊天，他问，你...

出差到上海。从虹桥机场坐出租车走上城市的高架，就闻到若有似无的桂花香。

 

这一次的上海午后，阳光似蜜糖，桂花好像开满了一整座城市。被堵在车阵里的我想着，抽掉前面这座高楼，去掉左手的一排广告，拥挤的城市中间开辟一座花园——只要闭上眼睛，那几乎是立刻的事情。以至于觉得这么多车子这么多房子是多余的。天上掉下一块桂花糖多好，全部人都停下来，嗅嗅这熟悉甜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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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气盛的时候，你有没有任性过？赌气不去靠近喜欢的人和事，头扭向一边，眼睛偷偷瞄回来，只等对方发现自己的期待？别说这是情人之间的游戏，对待自己的父母，我也这样别扭过。有一天跟朋友聊天，还记得自己小时候是如何想要一支自动铅笔而不做声，直到爸爸问我：同学都用自动铅笔了，你怎么还用削的木头铅笔，每天上学带一大盒那么麻烦？

 

我当场扔下手里的木头铅笔，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心里默念道：你天天给我削一大把铅笔，你自己说呢...

无所事事的一天。刚开始适应的生活，又产生厌倦的感觉。坐在碎纸机边帮同事把一叠没用的资料拿去销毁。两个美眉同事在旁边聊天，我有一句没一句插话。她们嫌慢，用手撕，呲拉一下很解气。我就把怀里厚厚一叠纸一张一张往碎纸机的扁嘴巴里塞，看它咬合的锯齿咔嚓咔嚓把纸绞碎。

 

看得入迷了。好像在喂养一只怪兽。它不停地说，饿，还要吃。同事突然说，拜托，你怎么好像在咖啡馆一样悠闲？我坐直歪靠在椅子上的身体，回神说：当然，老板不在，...

今天下班想吃葱烤鲫鱼。走下车且不回家换衣服，拎着电脑走去菜市场，鱼铺里却没有鲫鱼。想一想其实我也不知道葱烤鲫鱼怎么做。买草鱼吧。让鱼老板给我切成鱼片。一路又买了新鲜青椒，香菜，土豆，脑袋里渐渐有了想法。

 

好吧，回锅鱼。反正也是实验性乱做。没想到还算成功。一个人在空荡的客厅里吃饭，走去阳台抽烟，看夕照下的影子。七楼下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我在这里享受着实在的生活琐事。突然想起在菜市场看到的推着自行车买砧板的老伯...

周末去看陈绮贞的演唱会，穿着长到脚踝的层层叠叠的波西米亚裙子配我的灰色小鞋子等地铁，头发散开在肩膀。我穿起来其实有一点长了，没有模特的桀骜劲头，反倒因为拖着点地，衬出点点温柔来。在场馆里被冷气冻得肩膀发抖的时候，扒拉出刚买的灰色小开衫来穿上。那一刻，遥远的舞台上妩媚的陈老师穿着白色的公主裙坐在三面都围上镜子的白色椅子上，低声清唱《嫉妒》。她并不看所有的人，她只低头唱歌。



不知道是被她的浅唱低吟打动，还是真的因为冷，抱着...

陈绮贞的小尘埃，是一段有若干情节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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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五点十分醒来。那时可有光？是否光脚走在地板上，摸索着倒一杯水喝，或是打开了所有的灯，慢慢煮一壶咖啡，一边在厨房的小窗户那里皱起鼻子呼吸冷冽微湿的空气？这是一个远行之前的早晨，一切都已经收拾在行囊里，只有一杯...

这次回家，跟对先生见了一次，两个人坐在对面吃饭抽烟聊天。城市里面要约到一个人很难。本来是约了三四个人，离得远的时候，说起聚会人人都慷慨激昂，好像马上就要端着酒瓶子咕嘟咕嘟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真的近到了同个城市，电话一打，个个都脚痛。成了软脚虾。

 

恨得我。只有对先生说，你过来吧。于是我顶着大太阳和黑眼圈，在正午时分的街头上蹿下跳，为了截到一部出租车，使出浑身解数，就差把牛仔裤挽起裤脚变成热裤了。被我截到的出租车...

飞机下落的时候，恍惚以为还是去北京的。再仔细一想，这就是要到家了嚜，心里莫名一阵紧张。果然，近乡情更怯，立刻灵魂脱离肉身，坐在对面仔细打量自己：白T恤，牛仔裤，破烂的帆布鞋，被老妈看到又要念叨一番的乞丐一样的打扮。又过去了几年，是不是依然没有变化呢？有没有准备两件干净漂亮的衣服，有没有气势恢宏大说大笑一番，来表示自己已经洗心革面了呢？原来始终是对时光流逝心存敬畏，不管经历过多少，总怕自己没有变化让家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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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奔千里，或许是地心引力产生的惯性，让我有一刹那的失神。好像站也站不稳，说话举动每每失焦。但是很清楚，内心的落寞清晰得无法描摹。

 

终于安顿下来的夜晚，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终于卸下一个神采奕奕的面具，摸索周身，没有烟。于是将电脑屏幕关起来，喝一口水，走出去买烟。出门的时候，取走了房卡，于是屋子里一片漆黑。真正是空无一人。这份孤寂随时随地侵袭。放松的时刻，让人想蜷缩起来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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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失眠了几天。做一些平静又奇怪的梦。梦到过去的人和事，好像有别样人生。半夜里醒来有刹那迷惑，分不清现实。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到如今也依然是惘然的。那些寄出去又被退回来的信，好像也过去快十年了。十年间，如果你还活着，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朦胧的午夜里，独自躺在不分明的黑暗里向空茫这样询问，好像我还...

昨天夜里台风登陆。我终于知道台风是什么样子的了，好像在屋子外面养了一头坏脾气的怪兽，不停撞着笼子，呼啸着，哀号着，百般耍赖，想要进到屋子里来。又或者是我自己在笼子里，怪兽在笼子外面逡巡。

 

第二种比较像。因为怪兽一时恼怒，一时温柔，一时只是沉吟着绕圈子。它知道我在笼子里睡觉，跑不掉。半夜中爬起来关窗户。窗户明明是关起来的，被它用蛮力掀开来，呼呼往里张望，然而每每被窗帘狠狠拍了头。我好脾气地把窗户关起来，不想听...

周末在家看了守望者，手边是一碗绿豆海带甜汤。我第一次做这种奇怪的东西，也是按照回忆中试过的滋味分解还原。泛着海腥味的海带结，从来没想过还能做成甜品。光想想就不可思议。粤人对汤水的热爱，是渗入骨子里的恬淡。我也学会了欣赏两三片中药材与一块鸭肉焖了一天之后，在下班到家时所带来的清甜的安慰。

 

我已经很久没有无事在家喝酒了。上次去超市看到百利甜，这炎热的季节，只加点冰块就可以躺在地板上过一个怡人的下午，却也只是扫了...

上周在出差，周日晚上一点到家，周一早上接着上班。只庆幸我有强大的生命力，无论如何已经习惯这种奔波。曾经跟上一个老板请求一次用完所有的年假，她说：你回来之后，不准请病假，不准请事假。我满口应承。回来的第二天早上准时出现，老板一整天都盯着我，看我会不会因为倒时差而打瞌睡。

 

就说了嘛，我神经粗大，没有时差。自己在心里这样嘀咕着，一边照常工作。年轻的时候，真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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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因为工作的事情，打电话给一个陌生的手机。短暂等待的十秒钟里，耳朵里不期然传来彩铃的声音。

 

当你在翻山越岭的另一端，我在孤独的路上，没有尽头。

 

刹那间就怔忡起来。仿佛时空错乱，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电话那头粗嘎的粤式普通话传来，还回不了神，听不懂对方说什么。我突然患上理解障碍。不管对方怎么重复，就是听不懂。各色声音对于我失去了意义。愣怔了好一会...

穿着高跟鞋奔跑一天。痛得不知道脚的存在。然而依然要好好站着，挂一个微笑。

 

困在车阵的十分钟里，好像恍惚睡去。半夜才到的航班，困倦得几乎可以忘记自己的名字。早晨冷水洗一把脸，木然坐在桌子旁边，新鲜得流离欲滴的煎蛋，也依然味同嚼蜡。直到灌下大杯黑咖啡，才好像从胃里开始醒过来。服务生干脆灌了大壶咖啡放在我桌子上，省得不停加。我就断断续续喝掉了半壶。简直是在饮牛。自己也忍不住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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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重是一种体育训练。举重若轻是一种心理训练。这许多年来，我已经练习得非常熟练了。一切热烈刺激的情绪体验到我这里，学会淡然处之。不如此，早已心碎许多次。所以当夜晚的拥挤公车上，周围的人们拎着买菜的袋子，抱着扭来扭去的孩子，谈着车祸与衣服尺寸，跟钱钱站在一起，看霓虹光影从她脸上掠过的时候，照亮她眼底有一点点红色的影子——或许是累了，或许是难过——便将她挽着我的手轻轻握紧一点。只是笑一笑，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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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三天三个人。不时捏捏对方，总觉得不真实。最后在外滩的许留山露天椅子上，对着江月吹着冷风，身前是闹哄哄的外滩黄浦江，身后是灯火辉煌的高楼广厦，猴子抱着手臂，一边哆嗦一边感叹道：我觉得我圆满了。

 

我在抽烟，对面的小朋友跑来借椅子，对着我礼貌地叫：阿姨。我一边拎起空椅子上的包包，一边嘟囔着：叫我姐姐，椅子就借给你。钱钱拍打我：干嘛调戏人家小朋友。是的，被好友拍打着，损着，嘲笑着，我也觉得圆满了。这是梦吗？...

为了迎接猴子女王的驾临，两个人吃过饭回来不约而同盯上了厨房的油腻。刷洗吧，用力刷洗。SINK里倒上满满的水和清洁剂，把锅碗瓢盆通通放进去洗澡。一边跟钱钱插科打诨，一边心里想着楼下宠物店里那些站在高高台子上被抓住剃毛的阿猫阿狗们。夏天要到了，它们会觉得热。我们家的碗是不是也是这样？

 

半夜的时候我会蹑手蹑脚走去阳台上抽烟。看星光，看头顶掠过的飞机。看楼下在草地上腾挪闪转的猫咪。它一个人在楼下草地上，先是悠闲走一...

钱钱有一天跟我说：我要找个男人，给我付信用卡的账单。

后来呢？

找到了啊，我爸。

 

我们最近常常拿这些男人女人，或者男人男人，或者女人女人的事情开玩笑。问起久别的某个人，常常在“TA最近好不好”之后，跟着“TA结婚了没”的问句。我滚在地板上说，钱你真八卦。钱要么不理我，要么追打我。欲望城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I have a funny dream。你有没有做过那种梦？满是荒诞不经的笑料，自己在梦里笑出声来。我没想到即使在梦里，依然会讲冷笑话。

 

半夜里自己笑醒了一次。知道是太放纵了，赶紧闭上嘴巴觑眼看看钱钱。自己回味一会儿，又愉快地入睡。可是这场梦的相声并没有散场。清晨还是憋不住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闷在棉被里的笑声异常诡异，阿钱忍不住疑惑地伸起懒腰来，并且低声叫我：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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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雨疏雨骤。敲在玻璃窗上丁丁有金石之音。半夜在朦胧中醒来，房间里幽幽有几处火光。是不是钱钱也醒了？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早上阿钱起床，好像拍了我的被子说了什么话。我只管卷成一团继续睡觉，或者哼哼唧唧地说些梦话，阿钱走来走去，穿衣服，吃东西，拿包包，她有没有理睬我？眼睛闭着，灵魂却好像探出一只触角，在冰冷的空气里挥舞，探测着她的温度。直到她走出门，我用触角跟她挥了挥手：再见，走好，have a nice ...

 



宅女走到哪里都是宅。面对一个新城市，突然失去探索它的兴奋感。我最近开始粘人，没有人陪就不想出门，宅在家里写日志，反复听音乐。几时起，我也变成了这种走路需要一双手牵的小姑娘？不止一个人对我说：奇怪，当初你怎么不声不响跑出去的？

 

我把这低迷状态假装归结为：倒时差。天知道我这个人神经粗大到根本就没有时差，通常是到达的当天会比通常多兴奋几个小时，然后睡个午觉。醒来照样一条活龙...

清晨的机场空无一人。一夜没睡的眼睛干涩难忍，我知道一定是红红的好像吸血鬼，就戴着大墨镜遮掩。一直抽烟等早晨的第一班机场大巴，如果不是这样，一定会立刻倒下睡着。我真的快睁不开眼睛了。

 

陌生的城市，我知道在千万人中有一个熟悉的人。坐着车游走在城市的边缘，贪婪地看，窗外一切是那样陌生。陌生的街道与行人，陌生的树木与街道。老旧的石板路的形象突然涌上心头，那些狭窄的弯弯曲曲的道路，好像可以埋身其中。而阳光忽明忽暗的错...

我第一次看到R.E.M这支歌的MTV时，就被那冷清的机场的画面所吸引。曾经在转机的时候，独自一人在接近午夜的机场昏昏睡着，像没有扶手的钢铁座椅一般，无依无靠地昏睡过去。那时候如果被偷了钱包，也真是活该。因此在睡醒之后，受惊一般握紧手里的东西。惶惶中又庆幸自己的好运气。并且在下一次独自一人的旅程上，依然蒙头大睡。

 

自嘲的时候，总是觉得自己像流浪狗。清晨走出机场，或者走下火车，用力拖着行李，望着不知名的前路，感...

 

我特别喜欢新买的bensimon帆布鞋。灰蓝色，低帮，软软的橡胶，看起来笨笨的怪怪的圆头，脚后跟不是converse那种直立的形状，而是斜斜的像一个温柔的梯形。我一买来就光脚穿上，从早到晚都不脱。走路见到新朋友，总算忍不住抬起脚问对方：我的鞋是不是很可爱？



走在城市的角落里，数着自己的时日。低头看鞋子，寂寞的灰蓝色，是一个褪色的沉黯的秘密。上一双白色高帮的converse，穿了好几年，从这里走到那里，从一个...

我最近狂看CSI。一边小小声地开着爵士来听。LV版里面的老法医，也是一边解剖尸体一边听BLUES。人变态起来，有时候真是拿肉麻当有趣，这并不只是情侣才有的特权。是的，我爱上爵士。钱钱和猴子知道我有起床气，可是我一直没有告诉她们，秘诀是：如果清早有爵士听，我的起床气立刻消散，而且还会和颜悦色地做早餐给她们吃。

 

就算告诉了，钱钱也一定会捏着鼻子不理我这般无理要求的。她会觉得与其纵容我的怪癖，不如纵容我的起床气。...

我去拿了一张机票。一直觉得很难做的一个决定，坐在旅行公司的柜台前，一边等着柜员在电脑上查找我的信息，一边侧过头趴在桌子上，顺着我的方向望过去，是一面世界地图。柜员在轻声提醒我，应该早一点出票的，我总是预定又取消，预定又取消。航空公司刚刚取消我上次预定的机票。

 

我以为这会很难。但是却只花了十分钟。走出路口，迎面是和曛的夕照，却明晃晃让人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路。站在路边等公车。阳光照在身上是热的，风吹过身边是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