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rami S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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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见一家人坐着吃饭。我吃完了，临下桌子前恭恭敬敬对妈妈说，我吃完了，您慢吃。

然后第二天，又是一家人坐着吃饭，我妈妈吃完了，也对我特别客气的说：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正式呢？她说，你对我恭敬，我也就对你尊重啊，这是理所应当的。

梦在这里醒过来。现实中应该不是这样的，现实中我吃完饭总是一抹嘴就走，妈妈也是理所当然地收拾桌子碗筷。有时候我帮忙端去厨房，也会常常吃完饭了再陪妈妈坐一会儿看她慢慢吃饭，近年来尤其如此，每次回家都是请了假。今年的年假全部用来回家，断断续续的，同事的年假都去了西藏越南自由行。我不知是老了还是怎么回事，只想回家一趟，吃吃妈妈做的菜。陪她多坐一会儿。不想再看陌生的风景。

看到别人做的计算题，每年过年回家一次，那也只有二三十次了。不能算，时光不能算，一算就要心碎的。我仿佛竭尽全力在跑向一个永远无法回溯的终点。

现实中我们常常在电话里吵架。我试探地跟她说，没结婚不算什么，也有人结了婚不生孩子呢。她激烈地反对，说那是不行的，一定要有孩子的。我问，有什么好处呢？

她想了想说，你看电视上那些功勋将领的后代，都在电视上说，当年我爷爷如何如何，我爸爸如何如何，有孩子，就有人纪念，没有孩子，就没有人纪念你。

我竟然不知如何反驳，只嘲笑她说：真幼稚啊妈妈，我只是平凡人，我的后代也不会说我是英雄好汉，有什么好纪念。

这种理由真是太幼稚了。

虽然她还是一直跟我争论，有孩子就有人纪念。“如果抱有这种想法，以后你会后悔的。”她说。

我明白，以后，当自己老了，眼看生命力从指缝中流走，那时候感到自己的血液从这孤独的星球上断绝，再也不能流淌存续下去，会害怕会绝望会不甘心。“约兰登基的时候年三十二岁，在耶路撒冷作王八年。他去世无人思慕。”无人纪念的国王，如同路边野草一样。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活在后代的血液里，在他们活的时候继续活着，在他们死的时候再死一次。——这就是人间。